第201章 山货路先藏在审样里 (第1/2页)
天刚擦黑,程家明门棚下还留着白日里晒货的草腥味。
几只麻袋靠墙码着,榛蘑晒得卷了边,木耳黑亮亮一片,药材须子被晓兰用细绳扎成小把。防潮间里新钉的木架子还带着松木香,钉眼旁边有新刨下来的木屑,被风一吹,在门槛里打了个小旋。
孙桂芝插上院门,回头看见陈大力蹲在棚口磨枪油布,眉头立刻拧起来。
“又鼓捣那玩意儿干啥?省城那边刚把曹树年露出来,县里还一堆眼珠子盯着,你还想上山打大牲口啊?”
陈大力抬头,脸上挂着憨笑。
“娘,俺擦擦,不上山。”
“你少跟我装傻。”孙桂芝一把夺过油布,压低嗓门骂,“你这傻样儿能糊弄外人,糊弄不了老娘。枪一响,十里八村都知道程家又出货了。如今啥人都往咱家门口绕,你还嫌帽子不够多?”
这话正戳在陈大力心里。
他前世见过太多风口变刀口的事。一个行当刚起来时,旁人只看钱快;真等上头风向一转,最先被按住的,往往就是声音最大、货最猛、账最乱的那一拨。
靠山屯这会儿还没人懂这些。
他们只觉得陈大力能打猎,能弄肉,能让程家灶房冒油星。可陈大力看得更远。枪口越热,眼线越多,赵志强、罗文、曹树年那条旧线也越容易把“山里大货”往“投机倒把”“破坏山林”上扯。
肉能吃几顿,皮能卖几回。
真想让程家稳住,得把路藏在纸里、章里、样品里,藏在公社和供销的名义底下。
他把枪油布慢慢放回木盒,嘴上仍旧傻乎乎的。
“娘,俺怕事。往后枪口收一收。打那么多,别人眼红。”
孙桂芝一怔。
晓兰正捧着登记本进来,听见这话,脚步也慢了半拍。
“你真不上山了?”
“不是不上。”陈大力蹭了蹭帽檐,“少上。要上也得有名册、有活儿、有路线。不能光为肉。”
孙桂芝盯着他看。
陈大力指了指木架上的榛蘑和木耳。
“娘,你瞅这些。贫困户上山捡的、挖的、晒的,要是只搁家里烂了,可惜。要是先登记,给供销点看样,外贸那边要不要也有个样子,这不比俺扛一头野猪招眼强?”
孙桂芝没立刻吭声。
外头传来晓菊的脚步声。小丫头抱着一捆细麻绳跑进明门棚,脸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
“娘,许老师和红霞姐到了,说妇女小组那边问,贫困户进山捡山货算不算乱收乱卖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孙桂芝把油布拍回陈大力手里,“这事儿今天就掰扯清楚,别以后让人拿尾巴拽。”
许秋雨进门时,胳膊下夹着一本旧文件夹。马红霞跟在后头,棉布褂子袖口卷着,显然刚从大队晒场过来。
防潮间点了煤油灯。灯芯挑得不高,黄光落在新木架上,一层一层照出影子。孙桂芝让晓兰把山货摊开,又让晓竹把人情账、风险账也拿来。
“许老师,你念过文件。”孙桂芝开门见山,“贫困户上山捡点蘑菇木耳,要是拿来咱这儿过个眼,记个名,给供销点看样,犯不犯说道?”
许秋雨扶正眼镜腿,没急着答。
她先看陈大力。
陈大力已经蹲到木架下,装作对一只木耳特别上心。他拿指头戳了戳,憨声说:“俺就怕坏了。坏了吃死人,娘又骂俺。”
马红霞噗嗤笑出声。
孙桂芝把钥匙串往桌沿一磕。
马红霞立刻收笑,清了清嗓子:“婶子,照大队这边说,贫困户副业可以登记。关键是别当场收钱,别私下议价,别打着程家名义收货。”
许秋雨点头。
“可以叫采山货登记,不叫收购。公社摸底,供销点看样,妇女小组帮贫困户整理。这三句话要写在前头。”
晓兰立刻翻开本子。
她写字比前些日子稳多了,一笔一画,规矩清楚。
陈大力瞅着那字,在心里把这笔记住。
二姐这管账的底子已经起来了。她不只会算钱,也知道怎么把钱先藏在账外,把事先放到章里。
“那外贸呢?”孙桂芝问。
许秋雨沉吟了一下。
“外贸只能说样品筛看。不能说卖。更不能说谁家能挣多少钱。”
马红霞接上:“要是有人问,就说公社先摸清山货种类,看供销社以后能不能帮贫困户找门路。”
“对。”许秋雨道,“先摸底,不交易。”
陈大力手里的麻绳一停,抬起脸,憨憨地问:“那俺不碰钱,行不?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