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晓菊门口画错一笔 (第1/2页)
旧蓝布药袋晌午前没了以后,程家门棚一下比往常安静。
安静不是没人说话。
是每个人说话前,都先往防潮间那扇门看一眼。
孙桂芝早饭后就把门棚里的破桌子擦了两遍,又从灶屋拿来一块旧油布铺上。油布边角发硬,压在桌面上翘着卷,程晓菊用两块石头压住,才敢把纸册摊开。
“以后来样的人,先在这儿问。”孙桂芝指了指桌子,“问完了,再决定进不进防潮间。不是啥人都能往里钻。”
程晓菊点头点得用力。
她昨儿记了曹老蔫家门口的药袋,半宿都没睡安稳。闭上眼就是门钉上那截麻绳头,像有人躲在黑处,把程家看得明明白白。
陈大力扛着两根新削的木条从院外进来,听见这话,立刻把木条往肩上一颠。
“门口问好。屋里潮,袋子进多了,婶子骂。”
孙桂芝横他一眼。
“你少拿我当幌子。”
嘴上这么说,她却没拦。陈大力把木条靠在门棚柱子上,装作笨手笨脚,实则把桌子的位置往外挪了半尺。
半尺很要紧。
来人站在桌前,脚底泥、袖口灰、手指头、竹牌,都能被门棚光亮照见。再往里半尺,影子压下来,就容易看漏。
程晓菊没看出这些门道,只以为他碍事。
“姐夫,你别碰,我刚摆好。”
“哦。”
陈大力老老实实松手,退到一边。
周小满背着个布包进门时,正看见程晓菊在纸上画路符。
一个圈代表程家门棚,一道横代表旧木桥,一竖代表北坡路。可她手一抖,把旧木桥那道横画斜了,斜斜拐进了山沟沟里。
程晓菊脸腾地红了。
“哎呀,我画错了。”
她伸手就要擦。
周小满赶紧拦住。
“别擦。”
程晓菊愣住:“画错了还留着?”
周小满把布包放下,凑近看了看那一笔。
“错得倒有用。你看,旧木桥这边不止一条路,正路、北坡路、沟边绕路都能到。你要只画一条直的,别人说从桥来,你就当真了。画歪了,反倒提醒咱问清是桥上走,桥边走,还是绕泥洼走。”
程晓菊握笔的手快了半拍。
孙桂芝在旁听着,点点头。
“小满这话对。来人不光问名,还得问脚下路。”
周小满从包里取出几枚竹牌,摆在桌上。
“还有手。牌子拿在手里,左手递还是右手递,指甲齐不齐,袖口干不干净,都能看出东西。”
程晓菊有点发怵。
“那我能记住吗?”
陈大力在旁边憨声道:“记不住就画手。少个指甲,画个缺口。”
周小满笑了。
“这回姐夫没说傻话。”
孙桂芝把茶碗往桌上一顿。
周小满赶紧闭嘴。
陈大力像没听出好坏,蹲到门棚边继续削木条。
不多时,真来了一个山沟妇人。
那妇人四十来岁,头上包着洗白的蓝布巾,手里拎着半篮榛蘑。她站在门口不敢进,先喊了一声:“桂芝妹子在不?我来问问这蘑菇咋补晒,昨儿潮气重,怕捂了。”
孙桂芝从灶屋出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进门棚说,不进屋。咱这儿现在有规矩,不是防着你,是防着有人往袋子里乱塞东西。”
妇人连忙点头。
“规矩好,规矩好。昨儿听说你们这儿能帮着看样,我心里还踏实点。”
程晓菊按照新规矩问。
“婶子,哪条路来的?”
“北坡下来的,没走旧木桥。桥边泥深,我怕摔。”
周小满在旁边轻声提醒:“手。”
程晓菊便又问:“篮子是谁装的?”
妇人把手伸出来:“我自己装的。你看,蘑菇根还带泥呢。”
孙桂芝看了看,确认只是普通榛蘑,便让程晓兰拿到晒席边教她翻晒。
妇人学了几下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桂芝妹子,我昨儿听人说曹老蔫那袋五味子有点不对?”
孙桂芝脸上笑意不变。
“不对啥?就是潮,先扣着复晒。”
妇人往外看了一眼,声音更低。
“我不是瞎打听。我上回去北坡捎话,远远见过一个人给曹老蔫递袋。不是曹老蔫自己背出来的。”
程晓菊的笔尖一顿。
孙桂芝没急着问,只把一把榛蘑摊开。
“瞧见啥了?”
妇人手指头搓着衣角。
“没瞧清脸。那人帽檐压得低,左手拎袋,左手大拇指边上的指甲像缺了一截。袖口黑黢黢的,像蹭了煤灰。不像常年进山的人,进山人袖口多是草汁和泥。”
周小满和赵兰对视一眼。
煤灰。
旧木桥边的杂烟灰,旧锅炉房那条线,供销点后院的煤灶,全都在这两个字里轻轻碰了一下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